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窦祖军:春天里,我的哑巴堂哥走了 | 清明雨

编辑:张磊 来源: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:2021-03-29 09:18:08 【字体:

2021年3月18日早晨6点,一个来电惊醒半梦半醒的我。堂哥突然病危,年迈的父亲让我和姐姐赶紧收拾收拾,前往淮北,去见堂哥最后一面。
在淮北矿工总医院,我见到已经摘下氧气面罩的堂哥,在我们赶到前,他已经走完了属于他的50年人生。一旁的二叔老泪哽咽,用沙哑的嗓子一遍遍地喊道:“宏子啊!你走了,我看着你走吧!”
重症室内气氛压抑,不时传来亲人的抽泣声。我的堂哥、我儿时的玩伴,那一刻就这样睡在殡仪用的木盒里,在亲人们的簇拥下,由我和堂弟等人抬着,从五楼到一楼,再穿过长长的廊道,走出医院外科大楼,在一阵淅沥的小雨中送上殡仪车。   
在这百花放的春天里,堂哥就这样静静无声地走了。悲痛之际,也给我留下了一段又一段仿佛发生在昨天的真切回忆。在返回六安的路上,我就在想:我最好用一段文字来记录一下我和堂哥的故事,叙述我们共有的平凡而有趣的童年。
那么,现在就让我开始回忆吧!
 
让时间穿越40多年回到孩提时光

堂哥窦祖宏是个聋哑人,他大我一岁,是我二叔家的大儿子,从小活泼可爱,天生聪颖的他与我是最好的玩伴。我们小时候生长在皖西贫困农村,在自然的环境下成长,村庄,田野,沟渠,水塘,老树等等,都是我们的奔跑、攀爬、嬉戏、肆意玩耍的地方。
在南方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知道,因为多水的环境,农家娃娃天生离不开水,蹚河沟、下水塘是我和堂哥夏季里的最爱,当然,因为当时年龄小,大人们怕我们被淹死,总是严加看管,但我们总有办法逃脱大人们的视线,悄悄溜出门去。有一次,我们刚溜出围沟庄子(四周被水塘围住的小村庄),就遇到在塘埂边洗涮的奶奶。看来,从奶奶身边溜过去是不行了,记不得是谁的主意,我俩竟然嘻嘻哈哈地一头钻进田埂边的秧田里,不顾秧叶割伤皮肤,直接从秧田里绕过了奶奶,然后带着满身泥浆一路猛跑,身后是奶奶大声又无奈的叱喊!
还有一次,我和堂哥中午午休时间再次溜出庄子时被我妈和二婶发现了,她们从塘埂两头堵截我俩,就在快要逮到我俩时,又是靠钻秧田的办法逃之夭夭…
这样胆大的事发生过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,反正为了到野外疯玩,总是瞅到机会就跑,即使回来挨了打,也总是不长记性,打了又犯。

玩耍中体现出堂哥的聪明和勇敢


堂哥虽然不能用言语表达思想,但头脑却比我聪明一些,胆量也大一些,从小时候玩劣的故事里也可以反映出来。比如有一次是在烈日炎炎的上午,我和堂哥照旧在离庄子不远的小河沟里逮鱼摸虾,河沟两边有很多小洞,能掏出泥鳅、螃蟹、黄鳝等水生小动物,我们就喜欢玩这个,但对于大一点的洞却有点胆小,因为大一点的洞里可能有蛇。我胆子要比堂哥小,从不敢用手往大洞里掏,但堂哥要胆大一点,很多次都把手伸进去,居然能掏到小鱼,好在没有掏到过蛇。
一晃就玩到中午了,回家晚了会被大人揍的。从河沟里爬上来,我俩就害怕了,因为不仅仅我们的身上糊满了泥巴,就连小褂子和裤头也全是泥浆,这个样子回家,一顿胖揍是躲不开的。
那该怎么办?还是堂哥有办法,他领着我跑到麦地旁边的水塘里,先把身上的泥浆洗掉,然后再洗洗小褂和裤头。洗好后,我俩光着屁股钻进麦地,把小褂和裤头放在麦穗上晒,我俩就蹲在麦穗下玩,等到小褂快干时再穿上,然后一路小跑溜回家。
小时候我们喜欢爬树,村庄周围很多树都爬过,只有他家厨房东侧一颗大树一到夏季不敢爬,因为树叶上都是带毒刺的毛毛虫,我们叫它洋辣子。洋辣子如果掉到身上,皮肤立即会被刺出来一个又痒又疼的红包。洋辣子多的时候,能掉一地都是,影响到家人去水塘边洗涮。为了消灭这些挡路的害人虫,堂哥带着我找来细树条跑到树下拍打,或者用脚将它们一个个都踩死。
堂哥虽然是个残疾人,但他不仅聪明,而且还有常人没有的异常感知力。我记得一次在院子里玩掼泥巴炮,正玩的起劲,忽然堂哥兴奋起来,丢下泥巴炮,用手不停地指向天空,对着我“喔喔”地叫嚷。我傻傻的站着看他不知道怎么了。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一一一驾飞机不一会儿带着轰鸣声从远处飞来,在我们的头顶划过。看起来是一件这不经意间的小事,却充分说明堂哥的感知力是超常的。
 
分别和重逢像一杯烈酒伴随人生

童年是快乐而短暂的,我和堂哥很快就长到六七岁该上学的年纪了,于是不得不分开。
那年,在淮北工作的二叔把堂哥从老家带走了,带他去上特殊学校,我继续我的农村生活,后来也上了学。期间,学会了手语的堂哥在寒暑假里回来过几次,我们仍然很高兴,天天腻在一起玩耍。他教我简单的手语,比如:看电影的手语怎么打,火车的手语怎么打,去小便的手语怎么打……当时教会了好多,如今也忘了好多,但那时他带给我的新鲜感觉真的一辈子没有忘记。
时间飞逝,我和堂哥慢慢的都长成了小伙子了。在相隔异地很多年之后的1989年下半年,我们又在遥远的山西介休市见面了。当时,在小叔的安排下,我在当地驾校学习开车,然后招工进入小叔所在单位直属汽车队当了一名货车司机,而堂哥则招工进入同一单位修理厂,成了一名电焊工人。汽车队和修理厂只隔着几道铁路线,我们经常利用休息时间,从铁路桥下穿来跑去,相互串门子,或经常到小叔家蹭饭,吃小婶烧的红烧肉,陪小叔喝几杯热烈的白酒。偶然有一次,堂哥不小心喝多了,回修理厂后因为难受说不出来用头撞门。这件事后来被小叔知道了,小叔因此自责了好多年。
几年后,我又重新上学重新安排工作,一下子去了湖南常德,在山沟子里的铁路项目部待了两年又调回六安,而堂哥后来也从介休调回到了淮北,在二叔所在的特殊凿井公司干老本行。由于距离等原因,日后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,直到各自成家,也没能多见面。
听说由于单位效益不景气,堂哥一家过了一段艰苦的日子,但堂哥以一个底层工人的坚韧,默默地用自己的吃苦耐劳精神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,使得小日子越来越好。借用二叔的话说就是:“你祖宏哥哥现在新房子也住上了,家里装修也漂亮,搞的干干净净的,孩子也上大一了,生活已经全面向好。这时候他怎么突然走了啊?!”
纯粹而善良的他走的匆忙且遗憾

如今,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是十分复杂的,很难有纯净的人性,而我堂哥却一直一个是至真至纯的人。
记得小时候我和同村的小孩闹矛盾,打不过别人的时候,只要堂哥在,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冲上来保护我,舍得身子跟人干仗。有一段时期,我们家与邻居闹矛盾,遇到大人们打架,他也是一样往上冲,帮助大人打架。那时,他和我都只是几岁的小孩子,何况他还是聋哑人,根本弄不清大人们之间的矛盾对错,但对于至亲的人,总是有说一不二的保护欲和耿直心。
即使是后来的成长过程中,除了好喝一口酒,我也从来没有听说堂哥有过什么不良的行为,反倒是听说他在外辛苦打拼,在家爱护妻儿,孝敬父母,善待朋友,总是十分纯粹而善良地活着。
就在淮北这两天,从年逾古稀的二婶口中,还听说堂哥临终前一天在家里所做的事。“昨天中午他来家里吃饭,吃过后,宏子把我按坐下休息,然后他去把碗洗了,还顺带把水池下水管里堵的东西掏了,然后才回家的。”二婶痛心而又欣慰地回忆说。
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二叔见到前来家里慰问的战友、朋友和同事总是一遍遍回忆哑巴儿子的种种好,种种孝顺和善良,在他们老俩口心里,堆积着如山的无法割舍的厚爱和深情,“宏子走了啊,他孩子还在读书,还没交代掉,怎么办?所以我们还要继续活着,帮他了却心愿!”听闻七十多岁二叔的这番撕心裂肺的内心独白,我的眼眶里不由得噙满泪水!
堂哥走了,离开了他爱的和爱他的亲人。他那些短暂而平凡的人生故事永远地珍藏在淮北相山春天的花语里,从淮北大平原吹来的阵阵清风,低声吟诵着一个聋哑人的精神世界。
一路走好,我的堂哥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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